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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游戏》与《大逃杀》:生存杀人和娱乐杀人

2011年,《饥饿游戏》的故事梗概公布,舆论曾经一片哗然,因为这个故事,从框架到人物,再到具体的情节设定,和深作欣二的名作《大逃杀》如出一辙。一时间,批评的声音喧嚣尘上。因为两部毫不相干的影片在内容上有如此广泛的重叠,怎么说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当然,5年多时间过去,《饥饿游戏》系列已经完结,人们也意识到了两套电影在立意和主题上的区别。关于所谓的模仿和抄袭之说,也就尘埃落定了。

《饥饿游戏》
《饥饿游戏》

诚然,固然存在区别,但《大逃杀》和《饥饿游戏》也让人们认识到了相似的内容,或者说同样的故事起点,能够承载下多么不同的主题和故事发展方向。

《大逃杀》走的是传统的日本电影的路数。作为暴力狂人,深作欣二在《大逃杀》中塑造的世界是绝望的。人们只有通过杀戮才能获得苟延残喘的机会,而最终的胜利者却未必就能获得正常生存的机会。当杀戮变成所谓的“人种选拔机制”,那么杀戮的合理性,也就变得不容置疑了。很明显,深作欣二在片中把进化论、弱肉强食发展到了极致。其实,这也就是日本国的国情。处在地震带上的日本国,缺少资源,只能不断地进步自己的工业和科技,以求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稳定。在“外界”的自然选择下,大和民族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精雕细作、孜孜不倦的性格。而在文艺方面,暴虐,则是众多日本导演的特质。诸如深作欣二,在片中,他完完全全显示出了暴力的本性:在不杀人就得被杀的情况下,杀人不过是一种最正常的“应激反应”而已。

《大逃杀》
《大逃杀》

但是在《饥饿游戏》里,一些人的杀人却是另一些人的娱乐。与其说这是人类文明的倒退,不如说这是阶级性使然。因为角斗士的存在,也不过就是为了贵族们的取乐。但当故事中的凯妮丝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明星的时候,美国人的某种“泛娱乐化”观念开始显现。一个具有前瞻意义并且深刻讽刺了电视真人秀的故事,变成了革命的导火索、变成了英雄诞生的前缀,变成了可以消解、可以消遣的“杀人娱乐”。一共四部《饥饿游戏》,故事越来越宏大,故事里的价值观越来越渺小。到了《嘲笑鸟》之中,故事的内核已经萎缩成了“领导人阴谋论”的俗常剧——于是,整个系列失去了第一部的光辉,“美式大逃杀”变成了“美式故事片”。当然,作为青少年电影,《饥饿游戏》可圈可点,但是作为一部起点甚高的流行小说改编电影,《饥饿游戏》并没有做到连贯的高品质,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饥饿游戏》
《饥饿游戏》

为了生存而杀人,其中的动机是苦涩的。在深作欣二一贯的“暴力语境”下,这种杀人,对于一些参赛选手来说,正好是完美的享受。而那些仅仅只是奢求生存的选手,只能东躲西藏,在最后的不得已之下,才会亮出自己的獠牙。而为了娱乐而杀人,则是另一回事。除了自保之外,杀人还是另一种生命体征的书写方式。换而言之,在观众得到了比生命消逝更刺激的娱乐的时候,是生是死已然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娱乐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饥饿游戏》第一集中,凯妮丝和皮塔谈起了恋爱,人们对于“濒死之人”爱情的渴望,大过了对于死亡的追求——所以,凯妮丝和她的爱人以及他们之间的爱情就成为了不可以消失的娱乐对象。而在后续的故事中,凯妮丝的一系列崛起过程,以及她对是非、革命方向所做出的选择,都是基于她对家人和恋人的爱的基础上的。所以,整个《饥饿游戏》,依旧是青少年面向的电影,其原因就在于,爱情高于一切——甚至高于社会的稳定。

而更加冷峻的《大逃杀》则没有走这样的“不专业”路线。深作欣二改写了所谓的自然选择学说,创造了一种“人选”的进化理论,来表达日本社会的某种“变态”的社会进化历程。当然,这种社会性的问题放在一种“杀人游戏”里表达,是好是坏,观众是不是能抓到其中的精髓,还是仅仅被杀人的奇技淫巧所吸引,这个并不没有定论。但是深作欣二绝对是在象征和符号中,找到了讲述社会问题的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很大程度上只会发生在日本导演的手中,一种冷血、克制以及对于社会认知的本能,伴随着他们的作品而产生。相对照之下,美国导演、法国导演,甚至是韩国导演,在处理类似的问题上,都会让所谓的博爱凌驾于理性和理智之上,导致社会在轮回中千蒸百煮,虽然发生了革命,但却没有发生变革——《雪国列车》就是个中一例。

《大逃杀》
《大逃杀》

同样的,《饥饿游戏》的框架,一样没有逃脱《雪国列车》的命运。在大是大非中间,凯妮丝的选择看似正确,但却消解掉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她的动机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围绕在这个动机周围的娱乐元素。这些元素如此之纷繁,足以扰乱视听,让人们在“娱乐杀人”和“杀人娱乐”中无所适从,并最终放弃自我,徜徉于好莱坞所提供的一种“泛娱乐化”的土壤里,迷失掉对于所谓真实和正确的追寻。

故事,写到凯妮丝推翻暴政并且终结了艾尔玛总统的阴谋结束。但是战乱并不会因此而停止。或许,在真大的意义上,真正的暴乱和流血事件,真是从凯妮丝射向艾尔玛总统的那一箭之后才开始。不过,这些并不是好莱坞所能提供的内容,因为在“泛娱乐化”的姿态之下,电影的故事“到此结束”,之后的一切“与你无关”。

《饥饿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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